唐卡是個響亮的詞彙,但是其本意往往不為人知。如果想了解西藏文化,唐卡是一道門。1300多年前,藏族藝術家就已經創造了唐卡:他們用粗疏的麻布塗抹天堂,用一筆一畫制造移動的佛龕。唐卡是西藏的大百科全書,其中有宗教信仰、風土人情、歷史事件,還有藏醫藥的傳承。在外人眼中,唐卡過於龐雜,各種神靈的譜系紛亂,不了解宗教內涵的人很難找到門路;同時唐卡嚴格按照《造像度量經》的標准繪制,似乎千人一面,這同樣導致人們對其藝術魅力領悟的遲鈍。而今唐卡越來越被當成藝術品與收藏品在世間流通,在發現唐卡的路上,能見到一種篤定的斑斕。

638米長的《中國藏傳佛教藝術彩繪大觀》是熱貢藝術的經典之作。新京報記者浦峰攝
4月末的拉薩,天光大好,還沒到西藏的旅游旺季,八廓街上游客不多。在這裡聚集著十幾家專門出售唐卡的門店,年輕的畫師在店裡細致地描繪唐卡,一點點上色,暈染一片樹葉就需要很長時間。藏香與唐卡成為西藏最受歡迎的旅游紀念品,許多人來此張望,畫師更像是表演,以期證明唐卡皆為手繪。
關於唐卡的來源,學術界有不少說法,但是其功用性已是定論:移動的佛龕。在中央民族大學藏學研究所教授羅桑開珠看來,唐卡是與流動牧民的生活方式相關的,人們需要一種質地輕便,可供隨身攜帶,隨時懸掛供養、祈禱禮拜、卷放收藏,並具有宗教像征內涵的移動佛龕。關於最早的唐卡,傳說是松贊干布用自己的鼻血親自繪制的白拉姆女神像,但的確在吐蕃時期,唐卡就已經成為信徒們生活的一部分。

17-18世紀的新勉唐畫派唐卡四臂觀音。 鐘本基供圖
四川大學教授格桑益西介紹說,唐卡體系龐雜,大體分為“國唐”和“止唐”,前者由絲絹制成,後者用顏料繪制,從所用顏料和不同顏色的背景,又分為“彩唐”、“金唐”、“紅唐”、“黑唐”等等。不同風格與流派的變遷,成就了唐卡的萬千姿態。
“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楚唐卡畫派的傳承。”西藏自治區文物保護研究所副所長和靖說。在拉薩的一家藏面館裡,周圍都是藏民,喝藏茶,吃藏面,狹仄昏暗的牆壁上也懸掛著唐卡,唐卡以黃、紅、藍三色邊裝飾,表面覆著黃色絲幔,綠度母溫和地凝視眾人。我們與和靖一起坐在其中,“這是一幅新勉唐派風格的唐卡,新勉唐派的開創者是曲英嘉措,格魯教派的寺廟往往是以這種風格為主,也是現在我們能見到最多的畫派。”和靖說。“總的來說,唐卡風格的形成受到中原文化、印度犍陀羅風格、克什米爾、尼泊爾等地藝術風格的影響,後來經過了勉唐、欽則、噶瑪噶舉三大西藏本土畫派的互相融合和消化,最終形成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唐卡主流樣式。”

尼泊爾唐卡羅睺羅。
■ 唐卡地緣
不同地域唐卡有不同風貌
許多地方都生產唐卡,不同地域也給了唐卡不同的風貌。羅桑開珠介紹說,唐卡從地域上,大概可以分為衛藏、安多和康巴三地,同時還有異域的尼泊爾。“一般來說衛藏風格比較傳統,安多地區以熱貢和拉蔔楞寺為代表,受到漢地文化影響較深;康巴則是以甘孜的噶瑪噶舉風格為主;尼泊爾風格的唐卡多半體型偏瘦,更多有南亞風格。”
青海熱貢有商業畫也有藝術佳作

熱貢畫院的珍珠唐卡。
北京的唐卡愛好者馮超去過三次青海熱貢。
位於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同仁縣隆務河畔的熱貢,是國家級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,這裡是唐卡的熱土。熱貢唐卡最集中的三個村子是吾屯上莊村、加倉瑪村、吾屯下村,“幾乎家家都畫唐卡,處處都能見到畫院,許多唐卡都是流水線作業,當地把唐卡做成了很大的產業。”馮超說。

青海同仁縣隆務寺大殿。熱貢藝術和隆務寺的興盛有著極緊密的聯系。新京報記者浦峰攝
熱貢唐卡有平庸的商品畫,也有精心的藝術佳作,這需要一點點碰。馮超在去第三次的時候,跟許多畫師已經熟稔,在當地交了不少朋友,終於請回來幾幅上佳的唐卡,“價錢不好透露,都很貴,但是很值。”

多派唐卡釋迦牟尼。
西藏昌都沿襲老傳統開辟新畫派
昌都的嘎瑪鄉離昌都縣城70多公裡,有藏東歷史最悠久的白教寺廟嘎瑪寺,也是西藏三大畫派之一噶瑪噶舉畫派的發源地。去嘎瑪鄉需要逆著扎曲河前行,道路崎嶇,然而到了之後便是一片世外桃源,平川開闊,弱水圍繞。
來這裡總是要想方設法見一下嘎瑪德勒,他今年80歲,是噶瑪噶舉畫派第28代傳人。在拉薩我們見到了他的侄子丁噶,他是噶瑪噶舉派第29代傳人。丁噶說,嘎瑪德勒十幾歲已經名滿藏區,如今弟子很多,專注於畫派的沿襲。噶瑪噶舉畫派形式較為活潑,設色淡雅清麗,多用重彩烘染,很受漢畫的影響。如今丁噶在噶瑪噶舉畫派的印像之下,與另外一名唐卡大師年敘·多吉頓珠一路開創了全新的唐卡畫派:多派唐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