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運河文化之旅路線圖

天津:霍慶有介紹其收藏的珍貴年畫古版。

濟南:楊峰的“兔子王”在他的手中“靦腆地微笑”。

邳州:王如坤作坊前,一位老人正在織布。

揚州:廣陵古籍刻印社裡,工人正“穿針引線”裝訂線裝書。

蘇州:評彈學校裡練習演唱的學生。

無錫:惠山泥人廠的工藝師正在制作泥人。
攝影:楊凱鄭娜
從北京出發,沿著京杭大運河,一路南下。行駛在2600公裡的高速路上,千百年來的風依然新鮮地吹打在臉上,然而古運河的臉,卻已被歷史的紗層層蓋祝這條曾經一統江山的生命線,經過歲月的剝蝕,如今寫在臉上的是什麼?通惠河兩岸拔地而起的高樓?還是飛馳於運河鋼鐵大橋上的貨車?他們是運河時尚的妝容,分明覆在臉上,卻又隔了一層。揭開來,才發現散落四處的,是這麼多古舊的美好的記憶——他們是運河真正的血脈,縱使歷經淤塞、干涸,仍然流淌不息。
年畫大師自辦家庭博物館
建置始於1214年的楊柳青鎮,在明清時期是運河漕運的重要樞紐,中國北方商貿流通和文化交流集散地。因此,可以說是大運河養育了楊柳青的民間木版年畫。
在清代中期的全盛時期,楊柳青鎮曾有作坊100余家,從業人員3000余人,形成了“家家會點染,戶戶善丹青”的繁榮景像。可如今,楊柳青年畫老藝人卻已經很少了,曾經家家戶戶都擅長的年畫面臨困境。而如今楊柳青年畫最傑出的傳承人代表當屬霍慶有老人,天津首批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之一、霍派楊柳青木版年畫的第六代傳人,也是目前為數不多的集勾、刻、英繪、裱為一身的年畫藝人。
沿著楊柳青鎮的古運河邊走,就可以看見霍老的“玉成號”年畫畫坊。霍老把畫坊的二樓、三樓客廳都當成了展室,他稱之為“家庭博物館”,也是國內目前唯一的年畫家庭作坊式展館。展室裡陳列著他從民間收集的年畫珍品,包括了明、清、民國時期到現在的作品,幾乎是一部楊柳青年畫史。在一樓的一間小屋裡,霍老還收藏著20多年來,從各大年畫產地收集來的四五百塊的版樣,其中不乏清代以來的絕版。“年畫的根在版上,我現在最擔憂的是許多老版被外國人買走,為了這個每次開會我都呼吁,單憑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,這需要引起各方面的重視才行埃”現在,經常有人慕名到畫坊來參觀,喜歡的人來了便要買些年畫回去,這也給畫坊帶來了生存的空間。正如霍老所言,“年畫不能走進博物館,還要走向社會才能真正存活下去。”
新一代“兔子王”的誕生
在山東圖書館的非遺項目展示廳中,楊峰應該是在場最年輕的藝術家。今年37歲的他,4年前做了一件令所有人意外的決定,那就是辭掉收入頗高的設計裝潢工作,轉身投向“兔子王”的創作。
“兔子王”為何物?實際上就是北京人稱的“兔兒爺”,在老濟南,它也是農歷八月十五中秋節的節俗泥玩具。“文革”前的幾百年間,老濟南盛行中秋節賞月、拜月、祭月,家家都供“兔子王”,鼎盛時期濟南共有30多家店鋪做“兔子王”。然而,隨著老濟南拜月、祭月風俗的消失,“兔子王”慢慢淡出人們的生活。2004年12月13日,隨著一代泥塑大師、第三代“兔子王”傳人周景福辭世,當年制造兔子王的四位老藝人都已不在了。“兔子王”的命運,一度只能是被珍藏在博物館中。
在濟南土生土長的楊峰,是聽著“兔子王”的傳說長大的,雖然從沒見過真正的濟南“兔子王”,但是從中學起,就一直有個關於“兔子王”的影像在他腦子裡徘徊。“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,就是特別想擁有一個。”美術專業出身的他,開始到處去尋找有關“兔子王”的資料和書籍,並最終創造出“兔子王”的四個形像:兔子王、兔小兒、兔妮兒、兔寶兒。
對傳統文化的發揚和創新,使楊峰獲得了第二屆山東省旅游商品創新設計大賽設計金獎,而市場也在逐步認可他的作品。這些,都給了楊峰極大的動力。當年的轉行使他的生活質量大不如前,可他仍舊對自己的選擇充滿信心。“每個人都可以是文化的傳播者。我最想做的,是讓更多濟南的年輕人了解,我們擁有如此寶貴的傳統文化和民間技藝。”
執守藍印花布的家庭小作坊
從邳州縣城出發,經過“世界第一水杉景觀大道”,接著再行車十幾分鐘,穿過一片田地,最後才能到達岔河鎮良壁村藍印花布傳承人王如坤的作坊。作坊並不大,甚至有些簡陋。左邊的屋子陳列著不同花樣的布料、衣服、鞋帽、桌布、床單、窗簾等,算是成品展示廳,也是銷售處。大屋子則是刮板、刷漿、染色的“生產車間”。牆上掛著王如坤收藏的藍印花布印版,門口是幾個祖上傳下來的染缸,到王如坤這兒已經是第六代了。
在很多地方的藍印花布已改為機械化生產時,王如坤和他的老伴、兒子、兒媳仍固守著30幾道傳統的工藝流程。兒子今年38歲了,好在也從心裡喜歡這門手藝,不然“丟了就太可惜了”,王如坤欣慰地說。王家作坊如今已成為邳州傳統民間技藝碩果僅存的藍印花布作坊,而在明清至新中國建立初期,邳州各鄉鎮上規模的藍印花布作坊達60余家。
優勝劣汰本是規律,只怕有時候變化太快,還等不及看清楚便已泥沙俱下。邳州藍印花布印染工藝精致細膩,色彩古樸素雅,迎合了當今社會返璞歸真的追求,一方面具有市場,但另一方面,由於印染原材料成本高,印染工效低,經濟效益差,也使得手工藝人面臨無法深度開發的困境,達不到市場的要求,如此一來,技藝與市場無法形成良性循環,反過來又將制約技藝的發展。這,已成為困擾所有傳統民間技藝的共同問題。
影印時代裡的古籍刻印社
“京口瓜州一水間”、“二十四橋明月夜”、“十年一覺揚州夢”,中國人對於揚州的最早想像大多來源於詩詞。不過,卻鮮有人知,揚州還是中國古籍雕版印刷業的發源地之一,中國的一大印刷中心,而現今位於揚州鳳凰橋畔的廣陵古籍刻印社,聚集了一批雕版印刷技藝傳人,並存有30萬塊雕版的版片,保留著國內唯一的全套古籍雕版印刷工藝流程。
沒有高大的廠房,沒有先進的大型印刷機器,走進廣陵古籍刻印社,最大的感受就是撲面而來的安靜。現年已62歲的陳義時老人——2007年被國家授予“國家非物質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,雕版印刷技藝唯一指定傳承人”,正手握刀具嫻熟地在木板上刻字。“近些年來,社裡做雕版印刷比較少了,主要還是做線裝書。”刻印社社長陸文彬介紹。因為雕版印刷耗費時間太長,最典型的是2001年制作的《裡堂道聽錄》,整整花了20年才完成。這在影印普及的時代裡,簡直就是天方夜譚。
目前刻印社面臨著轉企改制的嚴峻形勢,市場經濟正在進一步逼近雕版印刷這份傳統技藝。雖然如此,廣陵古籍刻印社依然艱難地進行著雕版技術的保護和傳承,去年成立的國內首個“雕版印刷技藝傳習所”正積極采取校企聯辦的形式,為社會培養雕版印刷新一代傳人。
蘇州評彈學校模式可以復制嗎?
踏進蘇州評彈學校的校門,耳邊隨即響起清婉的吳儂軟語和陣陣曼妙的琵琶聲。教學樓中間的一個小庭院裡,有一個班級的學生在做演唱練習,只見三五成群的學生,男男女女,眼前都擺放著曲譜,或唱或彈,好不熱鬧。
擁有300多名學生的蘇州評彈學校是一所五年制高職學校,全校只有評彈一個專業。以往在計劃經濟體制下,該校常年招生不滿,最低一屆只收過7人。上世紀80年代後,經過教學體制改革,辦學狀況逐漸好轉,近幾年的錄取比例甚至達到50:1,比清華大學還高。而畢業生就業率也達到了200%-300%。
“一個學生通常有兩三個工作等著挑,這不就意味著就業率達到200%、300%了,呵呵。”評彈學校副校長邢晏芝說起這些來頗為自豪。從她的介紹中得知,蘇州評彈學校走的是一條普及與精癬傳承與就業兼顧的道路。每個學生除了學習聲樂、京劇、昆曲、舞蹈外,還要學習鋼琴、琵琶、古箏、表演等。高年級時,學校會根據學生評彈藝術的天賦和意願,實行分流,最後組成一個10多人的傳承班,重點培養尖子。
“現在江浙滬主要評彈團95%的演員畢業於我們學校。”邢晏芝告訴記者。學生不僅受到演出團體的歡迎,一些企事業單位也樂於吸納這裡的學生去做企業文化的工作,相應的收入也都令人滿意。蘇州評彈學校能突破眼下非遺整體式微的重圍,顯示出如此活力,讓人看到了非遺保護的又一個希望。
惠山泥人的第二次危機
在無錫惠山山麓下,京杭大運河畔,尋找聞名遐邇的“惠山泥人”還不至於太難。雖然惠山泥人廠的招牌被旁邊賓館更大的招牌擋住,很容易錯過,但如果不介意問一下的話,當地人都會熱情地告訴你。
成立於上世紀50年代的無錫惠山泥人廠,當年是臨危受命。86歲的王木東大師回憶道,1953年左右,因為追求石膏制品的高利潤,無錫傳統手捏泥人的老藝人都轉行做石膏,而彩繪藝人沒活干只好去當廚師,惠山泥人受到嚴重衝擊。許多從北京、上海來無錫進行創作的一些藝術家們發現了這個現像,他們及時通報有關文化部門,強烈呼吁搶救惠山泥人。基於這種情況,當時剛過30歲,從日本學雕塑回來的王木東,很快就被調派到隨後成立的惠山泥塑創作研究室,進行惠山泥人人才的搶救工作。1954年,惠山泥人廠成立。緊接著開辦了惠山泥人彩塑訓練班,由調派來的美術工作者和老藝人分別教授理論、實踐課程,如今赫赫有名的大師級人物喻湘蓮、王南仙都是從那時候的培訓班裡出來的。
轉眼過了半個多世紀,當年為搶救惠山泥人應運而生的惠山泥人廠,如今卻面臨第二次危機:惠山黑泥存量日益減少;手工制作成本飆升;知識產權侵害……更讓廠長沈大授擔憂的是,在惠山區規劃中,惠山泥人廠很可能要被遷出惠山。可是,不在惠山生產的泥人還能稱作“惠山泥人”嗎?當下,破壞傳統文化血脈的城市規劃還少嗎?真的希望有關部門能夠引起重視,不要讓有著500多年歷史的惠山泥人因此受到傷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