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名花名藥到毒品:罌粟在中國的身份變遷

歷史

導讀本文摘自《煙毒的歷史》作者:冼波 出版:中國文史出版社罌粟是一種美麗的植物,葉片碧綠,花朵五彩繽紛,莖株婷婷玉立,蒴果高高在上,但從蒴果上提取的汁液,可加工成鴉片、嗎啡、海洛因。因此,罌粟成為世界上毒品的重要根源,而罌粟這一美麗的植物可稱為惡之花了。罌粟的原產地是西亞地區,早在六朝時,即已傳入中國,並有種植。對此,鄧之誠先生考證道: ...

本文摘自《煙毒的歷史》作者:冼波
出版:中國文史出版社罌粟是一種美麗的植物,葉片碧綠,花朵五彩繽紛,莖株婷婷玉立,蒴果高高在上,但從蒴果上提取的汁液,可加工成鴉片、嗎啡、海洛因。因此,罌粟成為世界上毒品的重要根源,而罌粟這一美麗的植物可稱為惡之花了。罌粟的原產地是西亞地區,早在六朝時,即已傳入中國,並有種植。對此,鄧之誠先生考證道:《冷齋夜話》引陶弘景《仙方注》曰:斷腸草不可知。其花美好,名芙蓉花。故太白詩曰:“昔作芙蓉花,今為斷腸草。以色事他人,能得幾時好。”按斷腸草即指罌粟花、知其流入中國已久,蓋遠在六朝之際矣。予曾鐫太白詩四句為小櫻但罌粟種植並不廣泛,至唐朝時還作為貢品從國外貢至。有關罌粟的材料,也是在唐朝時多了起來。因此,有論者謂罌粟至唐朝時傳入中國。據史書記載,唐朝乾封二年(公元667年)拂霖國(即大秦,東羅馬帝國)遣使獻底也伽。底也伽是古代西方的靈丹妙藥,它的主要成份是鴉片等,可以治痢疾、解除中毒等。與此同時,罌粟的種子也由阿拉伯商人攜入中國,中國的部分地區也開始種植了。不過,當時鴉片罌粟的種植,純粹是為了觀賞和藥用,而不是把它當成毒品吸食。唐朝時,人們對罌粟已有相當的了解。陳藏器在其《本草拾遺》中記述了罌粟花的特點,他引述前人之言說:“罌粟花有四葉,紅白色,上有淺紅暈子,其囊形如箭頭,中有細米。”不僅如此,對如何種好罌粟花,唐人也有認識,唐文宗時人郭橐駝在《種樹書》中指出:“鶯粟九月九日及中秋夜種之,花必大,子必滿。”作為一種觀賞植物,時人在詩詞中多有吟詠。雍陶在《西歸斜谷》中寫道:行過險棧出褒斜,歷盡平川似到家。萬裡愁容今日散,馬前初見米囊花。“米囊花”,即罌粟花。游子在經過爬涉艱險路程之後,來到了一馬平川的平原,極目遠望,平川萬裡,賞心悅目,游子的愁容消失在一片五彩繽紛的罌粟花裡。罌粟花使游子有歸家之感,使游子消失了愁容,感到了歸家的快樂。直到明朝末年,罌粟花仍是名貴稀有的佳花名木。明朝萬歷年間,大文學家王世懋在《花疏》中對罌粟花大加贊賞,他寫道:“芍藥之後,罌粟花最繁華,加意灌植,妍好千態。”崇禎年間,旅游家徐霞客在貴州省貴定白雲山下看到了一片紅得似火的罌粟花,大為驚奇,嘆為觀止。他在《徐霞客游記》中寫道:“鶯粟花殷紅,千葉簇,朵甚巨而密,豐艷不減丹藥。” 鴉片的藥用價值,宋朝以來歷代醫書多有記載,被看成治痢疾等症的良藥。宋徽宗時中醫寇宗奭在《本草衍義》中指出:“罌粟米性寒,多食利二便,動膀胱氣,服食人研此水煮,加蜜作湯飲,甚宜。”王磟在《百一選方》中清楚地記錄了罌粟治痢疾的處方。他把罌粟當作治療赤白泄痢的特效藥,為此專門將罌粟子、殼炒熟研末,加蜜制成藥丸,患者服食30粒後即病愈。此外,宋代中醫們還發現罌粟的其他功效,如治嘔逆、腹痛、咳嗽等疾病,並有養胃、調肺、便口利喉等功效。因此,罌粟子、殼也被當成了滋補品。蘇軾的詩:“道人勸飲雞蘇水,童子能煎鶯粟湯”,即反映了這種情況。他的兄弟蘇轍的《種藥苗》詩,更詳盡地說明了罌粟的滋補作用:“苗堪春菜,實比秋谷。研作牛乳,烹為佛粥。老人氣衰,飲食無幾;食肉不消,食菜寡味。柳石缽,煎以蜜水,便口利喉,調肺養胃。……幽人衲僧,相對忘言。飲之一杯,失笑欣然。”元朝時,中醫對罌粟的巨大副作用已有初步的認識,建議慎用。如名醫朱震亨即指出:“今人虛勞咳嗽,多用粟殼止勤;濕熱泄瀝者,用之止澀。其止病之功雖急,殺人如劍,宜深戒之。”然而,世人並未記住朱氏的勸告,元朝時,已有人開始服食鴉片了。元朝人所服食的鴉片,並非中國本土所制成的,而是從征服印度等地的戰爭中掠奪而來。作為戰利品的鴉片,在當時還頗受歡迎。到了明朝時,中國人才逐漸懂得了鴉片的生產、制造。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記錄了當時采收生鴉片的方法,他寫道:“阿芙蓉(即鴉片)前代罕聞,近方有用者。雲是罌粟花之津液也。罌粟結青苞時,午後以大針刺其外面青皮,勿損裡面硬皮,或三五處,次晨津出,以竹刀刮,收入瓷器,陰干用之。“但是,這種方法,並未普及,李時珍也是道聽途說,並未看到或親自采集制造過鴉片。當時中國境內的鴉片,還大都是從海外輸入的。據《明會典》記載,東南亞之暹羅(泰國)、爪哇、榜葛賴(馬六甲)等地多產烏香(即鴉片),並不時作為“貢品”藥材貢獻給明朝皇帝,如泰國即一次入貢300斤鴉片。直至成化時,鴉片進口還相當有限,因此市面上鴉片價格昂貴,竟然與黃金相等。其後,鴉片進口逐漸增加,明朝正式對鴉片征收藥材稅。萬歷十七年(1589),鴉片首次被列入征稅貨物清單之中。萬歷四十三年(1615),明廷規定,鴉片每十斤征收稅銀一錢七分三釐。這表明,鴉片輸入增多了,食用鴉片的人,尤其是東南沿海的富紳地主已經為數不少了。清朝初年,仍沿用明朝的方法,將鴉片視為藥材,征收入口稅。康熙二十三年(1684)清廷規定:每進口百斤鴉片,征銀三兩。清初進口的鴉片數量每年約二百余箱(每箱約100斤),這個進口數量表明,鴉片吸食者不是很多。但是,四十余年後,即雍正七年(1729)以後,鴉片進口大量增加,乾隆三十二年(1767)達一千箱,嘉慶五年(1800)達四千箱,道光初年達八千余箱,至鴉片戰爭(1840)前夕,每年進口的鴉片多達四萬余箱,約四百萬斤了。這時,鴉片已是一種吸食者甚眾的毒品了。至此,罌粟已由來自域外的美麗的花朵,演化成害人的毒品。鴉片進口數量的激劇增長,有著眾多的原因,就鴉片本身而言,吸食方法的改進有著極大的關系。如上所述,鴉片最初是作為靈丹妙藥進入中國的,有權力享用的人很少。作為藥物,是將罌粟的子、殼炒熟,研成粉末,加上蜂蜜,制成蜜丸服用,或者用罌粟子、殼煮水服用。作為滋補品,宋朝時又將罌粟制成“魚餅”和“佛粥”食用。魚餅是將罌粟子洗淨磨乳,去渣後煮沸收聚,制成小塊,服食時以紅曲水酒蒸後取出,制成魚鱗狀的小薄塊,這種罌粟餅即為魚餅。佛粥,也是用罌粟子和竹酒煮成。這時,人們只是服用罌粟的子、殼,還沒有掌握刺取罌粟毒汁制成鴉片的技術。元朝時,印度已經盛產鴉片,蒙古人遠征印度時,掠取了大量戰利品,鴉片就是其中的一種。一般認為,元朝時,中國人還沒有自制鴉片,明朝時才開始自制鴉片。其提取汁液、制作鴉片的技術,名醫李時珍在其《本草綱目》中有較為詳細的記載。此時,人們提取了罌粟汁液,陰干成生鴉片,吞服。由於其毒性很大,吞服過量的生鴉片,便會中毒身亡,危險性很大。因此,服食鴉片並不普遍。如同罌粟由海外傳入的一樣,吸食熟鴉片的方法也是由海外傳入的。據記載,在17世紀上半葉,東南亞熱帶地區的蘇門答腊人首先發明了服食熟鴉片的方法。他們將提取的鴉片漿汁煮熟,再濾掉殘渣,與煙草混和成丸,放在竹管裡就火吸食,或者僅用熟鴉片制成丸子吸食。這種吸食方法很方便,又能品嘗到鴉片煙的芬芳香味,很快就流傳開了。到了明朝末年,中國的東南沿海的某些地區,尤其是廈門、台灣等海外貿易較發達的地區,也開始使用吸食法享用鴉片毒了。到了乾隆年間,中國已流行竹管吸食鴉片,即煙槍吸食鴉片了。吸食法的流行,將鴉片由藥用徹底推到了毒品的行列。首先,由於吸食法方便、易於仿行,使吸食者大大增加,全國每年消費的鴉片數量逐年增加。其次,用吸食法食用鴉片,使鴉片中的毒素更易深入人體,刺激大腦,產生自我麻醉、忘卻煩惱、昏昏欲仙的感覺,加重了吸食者的成癮性,從而更加離不開鴉片了。吸食法,使沉迷於其中的癮君子充分領略了鴉片的“功用”,在煙毒的熏陶下,自覺不自覺地稱頌鴉片的“妙處”。清朝時的癮君子們即對鴉片交口稱譽,他們認為:“(鴉片)其氣芬芳,其味清甜,值悶雨沉沉,或愁懷渺渺,矮榻短檠對臥遞吹,始則精神煥發,頭目清利,繼之胸膈頓開,興致倍佳,久之骨節欲酥,雙眸倦豁,維時拂枕高,萬念俱無,但覺夢境迷離,神魂駘宕,真極樂世界也。”其實,這種感覺就是鴉片的麻醉作用,耽於這種吸食之中,很快就形成了難以戒除的成癮性,自身受到的毒害越發嚴重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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